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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唐苟活 第445章 凉意

可要是不试,万一天花真的爆发,怎么办?

他不知道。

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五月十五,大朝会。

文安天不亮就爬起来,骑马往皇城赶。路上还在想着孙思邈的话,心里有些沉甸甸的。

到了承天门外,天色微明。

百官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。文安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,半眯着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着牛痘的事。

辰时正,宫门大开。

百官入内,列队,行礼。

一切如常。

可当房玄龄出列奏事时,文安心里的那点沉甸,瞬间变成了惊雷。

“陛下,”房玄龄的声音沉重,“臣有本奏。”

“讲。”李世民道。

“据京兆府报,长安城郊三十里处的周家乡,近日发现有虏疮。”

虏疮!

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,在太极殿内炸开。

百官顿时色变,嗡嗡的议论声四起。

文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周家乡?虏疮?

前几日刚跟孙思邈讨论过,这就真的来了?

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“肃静!”李世民沉声道。

议论声渐渐平息。

房玄龄继续道:“据报,周家乡已有二十余人染病,其中七人已亡。京兆府已派人封锁镇子,禁止人员进出。但虏疮传染极快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。

天花这种东西,一旦传开,根本拦不住。

“臣请旨,”房玄龄道,“如何处置周家乡?”
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,看向群臣。

“众卿,有何良策?”

良策?

能有什么良策?

天花这种东西,在古代就是绝症。能用的法子,只有一个:隔离。

可隔离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一个乡,几千人,怎么隔?隔多久?隔到最后,那些人还能活吗?

崔琰第一个出列,手持笏板,声音铿锵:“陛下,臣以为,为今之计,当速派兵围住周家乡,严禁任何人进出。待乡中疫病平息,方可解封。”

“待乡中疫病平息”六个字,说得轻巧。

可谁都知道,“疫病平息”的意思,就是等那些人都死光。

文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。

他看着崔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看着他身后那些点头附和的官员,忽然觉得这太极殿里的空气,冷得像冰窖。

卢承庆也出列,道:“崔侍郎所言极是。虏疮传染极烈,若不严加隔离,一旦传入长安,后果不堪设想!请陛下速下决断!”

郑仁基也颤巍巍地道:“陛下,老臣也以为,当断则断!周家乡虽是我大唐子民,但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,不得不……不得不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但在场的人,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”,那几千条命,就只能放弃了。

文安站在后排,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,此刻一个个毫不犹豫地说出“隔离”“围住”“待疫病平息”的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李世民沉默了。

他看着殿下那些群臣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此刻心里,绝不平静。

“房卿,”他道,“周家乡有多少人?”

房玄龄道:“据报,周家乡所辖九个村子,加上乡上的,共有百姓一千二百余户,五千余口。”

五千余口。

五千多条人命。

李世民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再睁开眼时,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。

“传朕旨意,”他沉声道,“命长安、万年两县即刻派兵,并金吾卫三千,封锁周家乡周边所有道路,严禁任何人进出。”

“另派太医署医官,携药材器械,入乡救治。一应用度,由朝廷拨付。”

“还有,封锁消息,免得长安城人心惶惶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房玄龄躬身。

文安站在那里,听着李世民的话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
李世民没有说“待疫病平息”,他派了太医,拨了钱粮。

但文安知道,这不过是尽人事。

天花这种东西,太医进去,又能做什么?无非是等死罢了。

他忍不住,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陛下!臣有话说!”

话音刚落,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文安站在队列中,迎着那些目光,只觉得背上像压了一座山。

但他还是开了口。

“陛下,周家乡五千余口,都是大唐子民。就这么围住,让他们自生自灭,臣……臣做不到。”

崔琰冷笑一声:“文县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莫非你有办法治虏疮?”

文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他没办法。

他就算知道牛痘能预防,可那是预防,不是治疗。已经染病的人,该怎么办?他不知道。

卢承庆也道:“文县子,你少年意气,老夫能理解。可虏疮这种东西,不是意气用事能解决的。”

“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放弃那五千人,那若是因为他们,让虏疮传入长安,几十万百姓因此丧命,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
“就是!”旁边一个官员附和,“文县子,你太年轻了,不知轻重!”

文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驳得无言以对。

他知道,他们说得有道理。

从朝廷的角度,从大局的角度,围住周家乡,让疫病自生自灭,是最稳妥的办法。虽然残酷,但无奈。

可他心里,就是过不去那道坎。

五千条命啊。

五千个活生生的人。

尉迟恭站出来,瓮声道:“文小子也是一片好心,你们少说两句。”

程咬金也道:“就是!文小子也没说不该围,他就是心疼那些人。你们一个个的,嘴皮子倒利索!”

崔琰冷笑一声,没再说话。

房玄龄叹了口气,道:“文县子,老夫知道你心善。但虏疮之害,自古如此。为今之计,也只能先围住,再想办法。老夫已派人去各地寻访名医,若能找到治虏疮的良方,或许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,那不过是安慰。

天花要是有良方,就不是天花了。

文安退回到队列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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