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构摇了摇头。“孩儿不辛苦。辛苦的是文侯和孙神医他们。这几日,他们轮流守在府上,幸亏有他们在,否则孩儿……”
杜构没说下去,杜如晦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文侯呢?”
“在后院厢房。孙神医和王医正在那里整理药材。文侯应该也在。”杜构说。
杜如晦点了点头。“等会儿请他过来,我要亲自跟他道谢。”
杜构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杜荷站在榻边,看着杜如晦,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杜如晦看着他。“怎么了?”
杜荷摇了摇头。“没什么。阿耶,您好好养病。”
杜如晦看着他的脸。杜荷的颧骨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,看着有些吓人。“你脸上怎么了?”
杜荷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。“这个啊,那天去请文侯的时候,磕的。不疼了。”
杜如晦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杜荷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低下头。
“阿耶,我以后不胡闹了。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。“知道就好。”嘴上这么说,但杜如晦的心中却是暖暖的,自己这个小儿子虽然不学无术,但孝心可嘉。
杜荷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不多时,杜构带着文安进来了。文安走到榻边,给杜如晦行了一礼。
“杜相。”
杜如晦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握住文安的手。“文侯,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今后如遇到什么难事,可来找老夫。”
文安摇了摇头。“杜相言重了。小子不过是尽本分。您这些年为朝廷操劳,积劳成疾,小子能为您尽一份力,是小子荣幸。”
杜如晦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文安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伸手搭在杜如晦的手腕上,诊了一会儿脉,然后收回手。
“杜相,您的脉象已经稳了。接下来,便是静养。饮食方面,还是流食,不能油腻,不能咸。”
一旁的杜夫人点了点头。
文安又交代了几句,然后退出卧房。
杜构跟了出来,站在廊下,看着文安。“文侯,家父的病,真的能治好吗?”
文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杜构兄,杜相的肺已经损了大半,这是事实。在下能做的,只是尽力维持他的身体,让他的肺不再恶化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好,好到什么程度,除了在下的救治之法和孙神医他们的努力,更需要你们的照顾,其他的在下不敢保证。”
杜构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知道文安说的是实话,他不敢奢求太多,只是心中期望文安能将自己的父亲完全的救治好。
“文侯,不管怎么说,谢谢你。”
文安摇了摇头。“杜构兄不必客气。”
杜构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对着文安深深一揖。
杜如晦好转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长安城。
那些与杜如晦交好的大臣,如房玄龄、魏徵、王珪、温彦博等人,都派人来杜府打听消息。确认杜如晦确实转危为安后,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露出笑容,也有人沉默不语。
尉迟恭和程咬金却是亲自来的。尉迟恭与杜如晦等文官向来不融洽,这次是程咬金拉着一起来的。
两人骑着马,带着十几个亲兵,浩浩荡荡地到了杜府门口。守门的仆役看见他们,连忙进去通传。杜构迎出来,还没开口,程咬金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了。
“杜家小子,杜相呢?老夫来看看他。”
杜构连忙跟上去。“程将军,家父在后院。”
程咬金点了点头,脚步不停。尉迟恭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,铜铃大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然后跟着程咬金往后院走。
两人走进卧房的时候,杜如晦正靠在枕头上喝粥。他看见程咬金,放下粥碗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知节,敬德,你们来了。恕老夫抱恙在身,不能相迎了。”
程咬金走到榻边,一屁股坐在胡凳上,上下打量着杜如晦。“老杜,你瘦了。”
杜如晦苦笑了一下。“能不瘦吗?去阴曹地府走了一圈。”
程咬金哈哈笑了一声,然后收敛了笑容。“老杜,你这次能活过来,多亏了文小子。要不是他,你怕是真的要交代了。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文侯的恩情,我记着。”
这会儿杜如晦算是看出来了,这两人联袂而来,夸耀的成分居多,也有些替文安邀功的意思。
尉迟恭站在一旁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看了杜如晦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“老杜,你好好养病。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敬德,多谢你来看我。”
尉迟恭摆了摆手。“别说这些虚的。你好好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声音既不热情也不冷淡。杜如晦深知他的秉性,只是淡然一笑。
两人在杜府待了小半个时辰,然后告辞。走出杜府大门的时候,程咬金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门匾。
“老黑,你说文小子这人,是不是有点邪门?他连杜相这等半只脚踏入阎王殿的人都能救活,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?”
尉迟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老夫知道,他是老夫的侄子,亲的。”
程咬金点了点头。
两人翻身上马,带着亲兵,浩浩荡荡地走了。
程咬金和尉迟恭前脚刚走,房玄龄后脚就到了。
他没有骑马,是坐轿子来的。轿子在杜府门口停下,他掀开帘子,慢慢走出来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这些日子也没睡好。
杜构迎出来,把他引到后院。
房玄龄走进卧房,看着杜如晦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在他榻边坐下。
“克明,可好些了?”
杜如晦笑了笑,“已经大好,有劳乔兄挂怀。”
“克明,你这次能活过来,老夫很欣慰。”
杜如晦看着他。“玄龄,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房玄龄摇了摇头。“不辛苦。你好好养病,别的事,别操心。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二人相识于微末,如今同为宰辅,公事上默契无间自不必说,私下也是情同手足,许多话也不必明说。